【阿姨看紅樓】正宮妾室大決鬥：六十一至八十回

前言

自上一篇《紅樓夢》連載又過了兩個月了。中間去玩了一些有趣的 project，好不容易又看完了這二十章的進度。

六十到八十章，明顯感覺到賈家已不如從前，光是這幾回領便當的人，就有尤二姐、尤三姐、賈敬和晴雯。除此之外，故事情節充斥著賭博、男主人好色，以及經濟匱乏（曹雪芹的寫法是王夫人得要翻箱倒櫃，才可以找出可用的人參；換成現代版，大概就是我要翻箱倒櫃，才找到剩半罐的雞精吧）。而這回中秋賞月，已經帶著蕭條稀微（hi-bî）的氣息了。

這當中，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正室和小妾的大決鬥張力，王熙鳳 vs. 尤二姐，以及夏金桂 vs. 香菱，鏘鏘！

六十一至八十回重要情節速記

賈璉娶尤二姐，王熙鳳設計欺負尤二姐；王夫人大動作排查家裡的丫鬟奴婢；迎春出嫁；晴雯過世；薛蟠娶夏金桂當老婆。

王熙鳳 vs.尤二姐

上一次提過鳳姐將賈璉和鮑二媳婦捉姦在床，在那之後賈璉絲毫沒有收斂，遇到尤二姐，好色依然不減。

不過，與先前賈璉玩過的女人不一樣，尤二姐是賈家的親戚，不是下人；除此之外，不像之前只是一夜情，賈璉這回付出的心力與錢財比之前還多：他背著老婆家人金屋藏嬌，¹ 偷偷娶了她養在賈家後面，還特別上心，請了一些下人來維持二姐的生活品質。

這個尤二姐各項條件都滿不錯，紅樓夢的敘事者如此評價她：「要論溫柔和順，卻較著鳳姐還有些體度；就論起那標致來，及言談行事，也不減於鳳姐。但已經失了腳，有了一個『淫』字，憑他什麼好處也不算了」（六十五回）。所以，雖然長得漂亮性格溫柔，這兩項加總起來略勝鳳姐一籌，不過，卻有一個嚴重的缺點，就是程序不正義。

不過整體看來，我覺得程序不正義固然嚴重，卻不至於置尤二姐於死地。最致命的缺點是她宮鬥經驗指數為 0，且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日常番的女主角，還會將許多事情往自己身上歸因，這才是最悲劇的。這讓她照單全收鳳姐天花亂墜的言辭，以為正宮真心接納她作為妾，就呆呆跟著她進了賈家，進到鳳姐的勢力範圍之內。

進到賈家後，尤二姐的好日子就結束了，在鳳姐的默許下，賈府的下人不給她像樣的東西吃；除此之外，鳳姐明面上跟她親熱，暗地裡卻聯繫她的前未婚夫，聯合外人挑生事端；並且，她一心仰望的丈夫又娶了小四秋桐，而這秋桐常常造謠說二姐壞話，凡事都往心裡去的她，就這樣越來越憂鬱，最後還被庸醫誤診而流產，自此崩潰，吞金自縊。

我總覺得曹雪芹滿憐憫尤二姐，在他筆下，尤二姐一直是處在被動、受氣的一方，這點倒不像現代八點檔，小三大多會茶裡茶氣張牙舞爪在正宮前炫耀，但尤二姐沒有。我覺得這段情節比較接近清宮劇，看到一個女配角因不懂得人心險惡和人際關係，就這樣被鬥死了。

不過也像宮鬥劇，鳳姐雖看似是勝利的一方，讀者卻不會覺得她真的贏得很爽快，別忘了這時候的她身子也不好，自己也才因流產還在調養身體，就必須耗費心力去算計別人來鞏固自己身為老婆的地位，狡詐底下其實是難以言說無盡的悲哀與無奈。

尤二姐，K.O.！

夏金桂 vs. 香菱

相較於王熙鳳和尤二姐，夏金桂和香菱的例子滿不一樣的。

比起尤二姐後面才加入賈家，寶釵的哥哥薛蟠，則是先有香菱作為妾，才娶夏金桂作為正妻。兩個人的出身更是天差地別：香菱小時候從父母身邊走失，被拐賣到賈家作為妾；而夏金桂則是好人家的女兒，他們家賣的桂花，甚至皇宮裡面都在用。這夏金桂長得漂亮，不過性格可就極差了。因她父親走得早，母親便過於寵溺她，因此，敘事者對她的評價是這樣：「…盜跖的情性，自己尊若菩薩，他人穢如糞土。外具花柳之資，內稟風雷之性」（七十九回）。雖然她是程序正義娶進來的正妻，但因著她性情暴烈，反而卻不得人心。

她脾氣是怎麼個爆法呢？她是會將丈夫壓下去的一個人，凡事固執己見，一旦沒有順她的心，她就各種情緒操控跟折磨，使得薛蟠得要低聲下氣地求她。她對丈夫都這樣了，對妾香菱更不用說，凡事找碴，甚至把人家好好的名字從香菱改成秋菱（每次講到秋菱我都很出戲），又設計謀讓薛蟠討厭香菱。整體而言，我覺得夏金桂大概也就只有外表跟鳳姐有得比而已，她一點都沒有鳳姐操持家務的手腕。相較於鳳姐會打理一家上下，夏金桂自從進了賈家之後，就只是瘋狂宮鬥，然後玩牌、吃肉，根本母夜叉。

這樣的情況底下，還好香菱有足夠的人際關係支持，這點就跟尤二姐很不一樣了。畢竟香菱已經在賈家裡好一陣子，而且跟眾多姐妹都很要好。所以即便被薛蟠誤解、差點被賣掉，至少有寶釵站在她那邊保她，成為她的後盾。

所以，好的人際關係真的能成為一個人落難時的保命網啊。

小結

寫這篇文章的時候，臺灣的新聞版面每天幾乎被陳幸妤給佔滿，看了真是不勝唏噓。

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，男人的不專一真是一把刀，可以毀掉一個家。古代女子的處境只能將矛頭對準女性，想辦法鬥垮對方來鞏固地位；現代女性雖然離婚相較起來容易一點了，但不忠誠的傷害卻沒有不見，只是因為離開對方後他看不見罷了。（當然也有女性不專一的例子，一樣的傷人，只是不在本篇的框架就暫且不討論。）

然後，終於只剩四十回啦，希望可以順利看完～～到底換了高鶚寫會不會爛尾呢？

【有趣詞彙】

1. 狗顛屁股兒：狗能搖尾乞憐，用來諷刺殷勤、獻媚的人。例句：你忙著就說自己「發昏」，趕著洗手炒了，「狗顛屁股兒」似的，親自捧了去。
2. 貓兒食：嘲笑人的飯量小，不按頓吃飯，隨時零吃。例句：襲人笑道：「我說你是貓兒食。雖然如此，也該上去陪他們，多少應個景兒。
3. 醋缸 / 醋甕：非常愛吃醋。例句：他（王熙鳳）看見奶奶（尤二姐）比他標致，又比他得人心兒，他就肯善罷干休了？人家是醋罐子，他是醋缸，醋甕！
4. 棉花耳朵：沒有主見，隨便聽信旁人的話，稱為「耳軟」。「棉花耳朵」是對「耳軟」的諷刺性的比喻。例句：他不過哄我們那個棉花耳朵的爺罷了。
5. 擇席之病：認床睡不著。例句：誰知湘雲有擇席之病，雖在枕上，只是睡不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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