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阿姨看紅樓】假作真時真亦假:四十一至六十回

前言

《紅樓夢》看一半了!開啟專欄後,發現要連載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,好想拖稿

首先,我想先補充一下前一回提到的:紅樓夢的主線是看寶玉黛玉談戀愛這個點。我擔心讀者會誤以為曹雪芹花了大量篇幅描述他們兩個的互動,但其實不太算有。至少在前六十話,曹雪芹敘述了很多其他角色的互動情節,將其鑲嵌在整個賈家故事的每一環,透過這些人物展示人生百態,讓讀者得以俯視不同人所追尋的生命方向。

或許,比起愛情這個主題,曹雪芹更著重討論「何謂真正值得追求的人生」這個議題。

四十一至六十回重要情節速記

鳳姐將賈璉和鮑二媳婦捉姦在床;黛玉和寶釵和解;鴛鴦抵死不嫁給賈赦;鳳姐小產休養中,由王夫人、李紈、探春接手管家;寶玉被紫鵑的玩笑話嚇到魂飛了半條。

何謂真正值得追求的人生?

對故事中的每個人,答案都不一樣,有些人是最純粹的愛情,有些人是絕對的權力,有些人是和平的關係。無論是哪一點,當事人必定要先假設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、而非虛假的。必須要有這個前提,才有動力去追尋。不過,曹雪芹在《紅樓夢》裡卻模糊了真實與虛假的界限:

假作真時真亦假,無為有處有還無。

這副對聯是故事前期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讀到的,也是整部小說的中心思想:虛假可能映照真實,而你以為的真實可能是假的。這個前提底下,我們發現「虛假」的夢境成為作者預示「真實」結局的工具,如寶玉在夢境裡所讀到的《金陵十二釵又副冊》,書中描述的話語其實是大觀園幾位女子的悲劇結局。另一方面,故事中的真實生活讀起來,就像是南柯一夢了,大雪天一群人簇擁著作詩、一起吃 BBQ 的情節,就有種好到不真實的感覺。

儘管讀者有這樣子的意識,作品裡的角色卻沒有:雖然賈寶玉或王熙鳳做了預知夢,他們卻不太曉得夢境的意思,夢醒了,照常在對未來懞懞懂懂的狀態底下,盡情地笑、盡情地哭,盡情地追求心之所嚮往的價值。對寶玉和黛玉來說,情之真摯為最,就算世人不肯定,他們也不管不顧;對王熙鳳而言,女強人的形象要堅不可摧,即使因長期過勞而流產、身體極其虛弱,她還是在人前撐著;於邢夫人(王熙鳳的婆婆),丈夫的命令是金科玉律。即便她的丈夫賈赦叫她幫忙找小三,她也會毫不猶豫去做。

聽起來很荒謬對吧?不過會不會這就是曹雪芹想要的效果?讓我們透過他人的荒謬,來反思自己所堅持的價值到底是否為真、是否值得你費盡全力去追尋。

人生的真相真的是悲劇嗎?

不過需要注意的是,這部小說是個悲劇:你以為是虛假的夢境,卻預示了最後悲慘的結局;而你以為的美好卻會落了個空。無論如何,美好不是永恆的,而虛假和空無才是最後人生的真相,或許作者對此的感嘆,就藏在黛玉對宴席的看法:

人有聚就有散,聚時喜歡,到散時豈不清冷?既清冷則生感傷,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。比如那花兒開的時候兒叫人愛,到謝的時候兒便增了許多惆悵,所以倒是不開的好。

(咦?這聽起來不就是:既然都要肚子餓了,那還是不吃的好?)

我雖然喜歡黛玉這個角色,卻不苟同她的觀點。就像她覺得相聚不是人生的全部一樣,散場雖使人惆悵,它也不會是人生的全部。人相聚時的經驗,就像吃東西一樣,雖然最後會吃完,但食物卻會轉化成養分(或便便),給人帶來滋養(或傷害),從而成為不一樣的人(更健康或者常跑廁所)。

況且,如果人生的真相就是悲劇和空無,那為何大部分的我們還是會有衝動要努力、渴望有個好的關係、想要有所追求呢?對人生是悲劇的觀點,是不是因為我們受過傷才這樣覺得的呢?就如黛玉的觀點是因為經歷父母雙亡才這樣相信。受傷的觀點就是絕對的真理嗎?倘若今天她出生在一個快樂的家庭,發表一番:正因人生有聚散,我們更要好好把握當下的言論,是否也能成為真理了?

我們對人生最終真相的看法,受到過去的經歷影響,決定我們如何過現在的生活。

講得有點遠了,儘管我不同意作者對於「人生最終是悲劇」的觀點,我倒覺得他透過這些人物,讓讀者重新反思所追求的人生是否真實、值得追尋,這點倒滿有意思的。或許我們都需要重新思想:在日常生活中努力追尋的東西,它背後代表的價值到底是什麼?這個價值有沒有虛假的可能?

小結

隨著越讀越多,明明知道故事會是悲劇,我還是難以抗拒每個人物的魅力啊!這種感覺就像:好不容易和班上的大家混熟了,有點小嫌隙的同學也看出她可愛的地方了,但是,再過一年就要畢業啦 QAQ

哎,我也開始看到府裡的下人開始搞事啦,該不會這就是悲劇的前兆吧?欲知後事如何,請待下回分解。

【有趣詞彙】

黑色字為定義,橘色字代表我的想法。

  1. 爆炭:形容脾氣暴躁。例句:晴雯那蹄子是塊爆炭。非常形象化的形容!可以想見晴雯的脾氣就像炭火一樣劈哩啪拉的。
  2. 開了果子鋪: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,皮破血流,好像果子鋪裡食品的五顏六色。例句:湘蓮走上來瞧瞧,知道他(薛蟠)是個不慣捱打的,只使了三分氣力,向他臉上拍了幾下,登時便「開了果子鋪」。很好笑的比喻,以現在的話說就是「臉上開了間水果舖」。
  3. 蝎蝎螫螫(ㄏㄜˊ ㄏㄜˊ ㄓㄜ ㄓㄜ):形容過度緊張、膽小怕事的樣子。
  4. 實心:真心、認真。例句:別說他(寶玉)是個實心的傻孩子。很有意思的形容詞,所以如果一個人內在有許多彎彎繞繞,是否可以說他是「空心」的?lo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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